爹的谎言
 

文/琴　台

       这年的春节，陈达成又回不了家了。
       生意合作伙伴韩生半个月前出国了，临走时向他感慨：想想我可真不孝，我老爸都80岁了，为了事业，这个春节我又不能陪老人吃年夜饭了。陈达成心里蓦然一动。韩生掌握着他公司40%的订单，他一直就想着怎样和韩生发展更进一步的合作关系。现在听到他有这样的感慨，陈达成忽然看到了希望，拍着胸脯向韩生请缨：“今年春节的年夜饭，我陪老爷子吃。你放心去办大事，家里的事情就交给我吧。”
       韩生很震惊，震惊过后眼含热泪，一把握住了陈达成的手。
       陈达成说到做到。腊月二十三过小年那天，陈达成将韩大爷接到自己家里团圆。正笑语喧哗时，弟弟从老家来了。
看到哥哥和一个不认识的老头儿这样亲热，弟弟的眼泪下来了。弟弟把哥哥拉到窄小的书房里盯着陈达成：“哥，钱是不是比爹娘都重要啊？”
       陈达成的脸一下子变成了茄子色，他皱着眉坐在椅子上，说：“你哪里知道我的难处啊。我何尝不想回家。但是公司几十号员工的工资，爹娘的养老金，弟的新房子，所有这些不都得依靠那些生意伙伴？为了让韩生更加坚定地同自己合作，陪人家老子过个年又怎么了，自己的父母啥时候不可以在一起团圆啊。”
       听他这么说，弟弟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：“哥，你知道为了叫你回家，爹怎么让我同你说吗？他让我和你说他得了癌症。大过年的咱爹都这样咒自己了，你说他们得多盼你回去啊！”
       陈达成就像被人狠狠地扇了耳光。爹为了让他回去，竟然说了这样的狠话。按说就为了爹这句话，他无论如何都得回去了。可是，想想客厅里的韩大爷，陈达成又发愁了。
       让他没想到的是，弟弟为了要哥哥回家，直接去游说韩大爷。老爷子答应跟他们一起回乡下过年了。
       大半年不见，爹瘦了，娘胖了。陈达成将新买的皮袄搭在爹肩上，偷偷附耳说了一句：“爸，没有你这样的，让我回就回吧，干吗那么咒自己。”爹瞥他一眼嘿嘿笑起来：“你小子，我要是不这么说，你能回来？”
       陈达成看着衰老的爹，眼睛湿了。他想起小时候自己每年盼着在外面打工的爹回来，也是这样欢天喜地，也是这样望眼欲穿。多快啊，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。他到了爹当年的年纪，爹却成了当年那个幼小的他。
       陈达成忽然万分理解了爹为什么要撒那样的谎来诓自己回来。没有他，全家在年夜怎么会团圆！让陈达成感动的是，爹很体谅他的难处，知道韩大爷的重要性，拿出整个春节的所有时间只陪他一个人。
       年三十晚上，韩生打电话给爸爸拜年。韩大爷当着他们全家的面，将陈达成狠狠夸了一通。陈达成脸上有点儿发热。他着实没想到，这些天，爹和韩大爷拉的那些家常，说的都是他这个儿子多么好。
       明亮的灯影里，爹瘦瘦的脸上有几分疲惫，也有几分满足。陈达成眼角有点儿湿。爹尽最大努力将他拉扯大，现在老了，仍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帮助儿子的机会。“天大地大不如父母恩情大。”陈达成彻底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。
       春节很快结束了，陈达成要回城了。临行前的晚上，爹将陈达成叫到自己屋里。他留恋地端详着儿子，好半天，说了一句话：“儿子，爹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。今年我糊涂，硬把你叫回来你不会怪我吧？”
        陈成成脸腾地一下子变红了：“爹，你说啥，让我都没脸了。”
       爹的脸上，一朵欣慰的笑慢慢绽开：“你不怪我就好，我已经拜托了韩大爷，让他儿子帮衬你的生意。爹能做的，就这么多了。”陈达成重重地点头。他发誓以后的每个春节都回来。听到这话，爹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