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 郭庆晨
这是一个创办了10年的少年读书屋——朱秀云爱心读书屋。朱秀云今年68岁,是1961年入党的老党员,退休前在哈尔滨铁路局就是多年的先进、劳模,退休后创办读书屋使她成为全国铁路关心下一代先进工作者、中小学生青少年教育“五老”十大员标兵。
1991年,朱秀云从哈尔滨铁路局的工作岗位上退休了。开始,她在街道当党支部书记,后来街道关工委成立后,还兼着街道关工委副主任。这工作跟孩子们打交道比较多,栽树、种草、种花,清理街道卫生、拣废纸……朱秀云的身后,总是跟着一帮大大小小的孩子——他们是街道附近中小学校的学生,利用早晨和双休日来参加街道组织的义务劳动。朱秀云喜欢孩子,孩子们也喜欢他们的朱阿姨。尽管当时街道党支部书记和关工委副主任这两个职务都没有报酬,可朱秀云却毫无怨言。
忽然有一天,街道通知她,街道党支部书记换人了,用不着再去街道“上班”了。没了“上班”的机会,没了街道党支部的办公室,就意味着失去了与孩子们接触的时间和场所,这让朱秀云很难割舍得下。
这时,一位朋友给她介绍了一份工作——到附近一个网吧当清洁工兼做饭,月薪800元。
她去了。五六个十一、二岁的学生坐在电脑旁一边打游戏一边相互嬉闹,书包散乱地堆放在电脑桌上。这是朱秀云来到网吧见到的一幕。“放学后为什么来网吧,不回家写作业?”“家里没人,爸爸妈妈下班了才能回家。”孩子们异口同声。“你们放学后来这里,爸爸妈妈知道吗?老师知道吗?”朱秀云又问。这一回,孩子们都低下头,不吱声了。
从网吧里出来,朱秀云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,“我是共产党员,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帮孩子迷失在网吧里!”回到家里,她与在哈尔滨市公安局工作的儿子朱凯商量,要在家里办一个“少年读书屋”,为放学后泡网吧的孩子们一个清静的“落脚点”。可家里的房子统共不足50平方米,朱秀云狠狠心,决定让儿子搬出去租房子住,把厨房和方厅打通,将厨房挪到阳台上。这样,扩大后的方厅就能容纳二十几个孩子同时读书写字了。
朱凯非常理解母亲的想法,他按照母亲的意思,找来装修工人,买来装修材料,一个读书屋很快就装饰一新。
朱秀云与儿子的关系十分亲密。朱凯三岁时,父亲因心脏病去世,朱秀云与朱凯相依为命,从小到大,朱凯就是她的心头肉。把儿子“撵”出家门,用朱秀云自己的话说:“我这个当妈的心是太狠了,太无情了。”不过,熟悉朱秀云的人都知道,她像爱自己的儿子一样爱别人家的孩子,为了那些孩子,她不得不出此下策。
2装修一新的读书屋,得到了街道和朱秀云原单位党组织和领导的支持,书桌、书柜、图书基本配齐,可以“开张”了。朱秀云开始网罗“读者”。不用说,她下手的第一个目标就是网吧——她先来到曾打过一天工的那家网吧。一进门儿,就见一个小男孩正在一台电脑前全神贯注地玩游戏。近前一看,正是她来网吧做清洁工时见到的那帮孩子中的一个。“孩子,咱不在这儿玩儿了,走,阿姨家里有个读书屋,到阿姨家去。”连哄带劝,几乎是把孩子一路拽到了读书屋。
坐在读书屋里,孩子才慢慢从虚幻的游戏世界里回过神儿来。朱秀云和他闲谈中得知,他叫崔楠,是延兴小学的学生。崔楠从小就失去了父母,和姑父相依为命。这几年姑父常年在外打工,无暇顾及刚上小学的崔楠。崔楠放学回到家,没人做饭,没人陪伴,就连做作业遇到难题都没个人问。有一天,崔楠无意间发现网吧是个好去处,很快便迷上了游戏,把网吧当成了家。
为了让崔楠彻底“收心”,朱秀云对他格外关照、处处紧盯;她还发动书屋的孩子们一起监督崔楠,一旦发现他去网吧,不管多晚都会去把他领回来。不久,崔楠成了朱秀云家的“孩子”——每天放学后便来到读书屋,读书,写作业。每到周末,崔楠就在读书屋度过双休日。平时难得正经做一回饭的朱秀云,为了给崔楠改善伙食,双休日的伙食安排得特别丰盛……有一段时间,崔楠就住在朱秀云的家里,简直就成了朱秀云家中的一员。
崔楠只是朱秀云从网吧里拽出的孩子中的一个。那些日子里,从网吧里往外拽孩子成了朱秀云的“主业”。朱秀云家周围有三四家网吧,她每天都要到各个网吧转一圈,见着打游戏的孩子就往外拽。她还发动孩子们“举报”,也真有一些孩子成了朱秀云的“情报员”。“朱奶奶,※※※去网吧了。”“是吗?咱们到网吧去找他。”朱秀云前头走,身后跟着三五成群的孩子,向网吧走去。在当时,是文兴街道上不时出现的一道景观。
就这样,网吧里的孩子被朱秀云一个一个地拽了出来,然后成了读书屋的常客。
朱秀云还把更多家长没空照管的孩子拢到了读书屋。
朱秀云所在的沙曼社区是一个外来工聚居的区域,许多农民工因为忙于打工而无暇照管上学的孩子。特别是在双休日和假期,孩子们只能跟着打工、做买卖的父母,学习环境很差。朱秀云决定来个逐一探访,将放学后无人照管的孩子收罗到读书屋里来。
长升是哈尔滨163中学的初一学生,从小就随父母从阿城农村来到哈尔滨市。这些年来,他最害怕的是过假期。在双休日或假期里,起早贪黑干活的爸爸妈妈没空照管他,就把他反锁在租住的屋里。他整天只能在家里看看电视,实在闷得慌了,就和鱼缸里的两条小金鱼说说话。是朱秀云从他父母那里得知了他的境况,才把他从“单人世界”里解放出来。在朱秀云的爱心读书屋里,长生不但有书读,还有了玩伴,彻底结束了孤独的日子。
经过一番努力,社区附近卖蔬菜的、卖水果的、烤地瓜的、烤苞米的、卖馄饨的打工者的孩子,相继成了“朱秀云读书屋”的成员。
3朱秀云对读书屋倾注的精力和心血,她的家人最清楚。自从妈妈办起了读书屋,朱凯下班回家吃不上饭是常有的事。特别是每当妈妈带着孩子们从夏令营活动归来,分别将孩子们送回家之后,已是晚上六七点钟了,朱凯只能自己做饭吃。时间一长,朱凯养成了下班后自己做饭吃的习惯。
为了读书屋,朱秀云顾不上儿子,更顾不上孙子。现如今,许多老人都把当爷爷(姥爷)、奶奶(姥姥)当成一种成就,把看护孙辈当成莫大的乐趣。朱秀云的孙子今年已经过了周岁。她真想把孙子接到身边,好好过一过当奶奶的瘾。可是,一想到读书屋,想到还有更多的孩子需要她照看、疼爱,就不得不把当专职奶奶的念头强忍住了。尽管孙子住在姥姥家,由姥姥看护,朱秀云与孙子相处的机会不多,可是,身边“奶奶”长、“奶奶”短的叫声却终日不断,这一声声亲切的叫声,让她感到了另一种当奶奶的慰藉和幸福。
朱秀云对读书屋倾注的精力和心血,她的身体最清楚。为了丰富孩子们的课余生活,朱秀云组织了许多有意义的社会活动,而每次活动,朱秀云都是理所当然的领队兼后勤部长。六十大几的人,身上背着一个沉重的大兜子,里面装的是给孩子们准备的矿泉水——他生怕把孩子们累着。那一次,参观东北烈士纪念馆,馆里人多,怕孩子们不慎走散,她一直紧盯着不敢走开,就连上厕所都没顾上。时间一长,尿液漫过膀胱进入腹腔。剧烈的疼痛,让她难以忍受。她被紧急送到了医院。就在忍受病痛折磨的日子里,她还念念不忘读书屋的孩子们,每天都要打电话给朱凯:“记得早点把读书屋的门打开……”
朱秀云对读书屋倾注的精力和心血,时间最清楚。在过去的十年里,从“朱秀云爱心读书屋”里走出的孩子一茬又一茬,总共约600有余。这些昔日的孩子,今天许多都已经成人,有的入了团、入了党、参了军,有的成了干部、当上了工人,成了社会有用之人。在他们成长的道路上,“朱秀云爱心读书屋”成了他们人生的重要阶段。每当逢年过节,朱秀云家里总是人流不断。在那温馨的小屋中,从七八岁的孩童到二十多岁的大姑娘、小伙子,对朱秀云都是同一个称呼:“奶奶”。
在这一口口“奶奶”的亲切叫声中,朱秀云陶醉了:这么多孩子的健康成长,十年来为读书屋所做的一切牺牲都值了!
(作者系原《党的生活》杂志编审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