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母去世一周年了,我时常想念她,回忆起她抚育我的那些艰难岁月。
感恩母亲
刘泽源
我退休以后,每年临近春节时,仍给80多岁的继母寄钱,并打电话问安。继母在电话的另一端,用略显颤抖的声音说:“孩子,你也老了,好好照顾自己吧,不要总想着我,再别给我邮钱了。你小的时候,我待你有不周的地方,原因就是当时家穷……”
我8岁时,28岁的继母来到我家。当时我很不懂事,对新来的继母很疏远,不愿意到她身边。继母来之前,是伯母带我和姐姐过了两年多,我俩对伯母有很深的感情,总依恋着伯母。继母到来后,伯母常常在晚间睡觉前,举着油灯,把我和姐姐送到继母屋里,让我俩和继母睡在一起,慢慢亲近起来。但我总是怯生生、忧郁郁的,勉强睡一宿,第二天一大早,便悄悄爬起来回到伯母身边。
后来,由于分家另过,伯母家迁往他乡。爸爸带着我和姐姐以及继母领着4岁的女儿,组成一个五口家庭,我和姐姐不得不跟继母融合。父亲和继母都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,在我9岁时,因为家住在偏僻又低洼的小屯里,出入很不方便,就送我到附近的亲朋家寄居读书,也许三五个月,也许半年一载,像打游击的一样。在我11岁时,经继母同意,父亲从外地请来一位私塾先生,教我和乡邻的孩子。继母主动担起为老先生做饭的差事,冬两顿夏三餐,在贫困闭塞的小屯里,桌上桌下侍候一位老先生,难处是可想而知的。那年的深秋季节,陈米已吃完,新粮尚未打下,继母只好把刚成熟的高粱穗上的粮食用铁锹刮下来,晾干后,再磨成米面,借以充饥。即使这样,年轻的继母也不说什么,照样细心地料理着。
经过两年,我读完了《三字经》、《百家姓》、《千字文》和《大学》、《中庸》、《论语》等,学会了写毛笔字、打珠算,为后来进城上中学、念大学打下了基础。我的读书岁月是在艰苦中度过的,靠着父亲的微薄工资,更靠继母的精打细算、口挪肚攒供出来的。
继母心地善良,处事公平。对我比亲生孩子还看重,家里农活多,就让七八岁的女儿去放牛。那时家里来客人,孩子是不许上桌的,只在客人吃完后,才把剩下的饭菜分给孩子们。继母毫无偏心,当面分食给我、姐姐和妹妹。冬天做棉衣,除了让父亲先穿好外,母亲总是先给我做上,而且是里面“三新”的,而妹妹往往穿在最后,且多是用旧衣服改的。每逢过年做新衣服、换新鞋袜,也都是把我摆在前面。再说读书,由于家境贫寒,无力都让我们升学,就重点供我,继母让亲生女儿念了师范短训班,当了幼儿教师。这在当时的邻里中是有口皆碑的。渐渐懂事的我也从中受到感化,与继母的感情逐渐深厚起来。
继母心灵手巧、勤劳刚强。她来我家前,曾靠手艺养家糊口。在辽宁老家时,种棉、采棉、纺棉,样样都干过。到我家后,还照样纺棉花,常常在油灯下,先把成捆的棉花做成手指粗细的捻子,用木制的纺车,摇起来嗡嗡地转,在锭子下不断地纺出白线,结出许多线穗子,再把单线捻成双线。那线可以用来缝衣服,也可以织成带子或粗布。继母还会编草帽、编炕席。编草帽用的原料是秫秸的梢儿,先把它劈成粗篾片,再用特制的刀具,把粗篾片破成规格统一的细篾片,有时还把篾片用硫磺熏白,或用颜色染红,然后就可以动手编织了。继母手法很熟练,只见那数根篾片随着她的手动而上下翻飞,用不上三四个小时就编织成一顶草帽,那草帽还有多种花纹图案,煞是好看。在当时的夏天,屯里屯外的庄稼人都戴过继母编织的草帽。在“男主外女主内”的旧式家庭里,继母操碎了心,费尽了力,做出了巨大牺牲。
继母的一生是勤劳艰苦的一生,是公正无私的一生,是为我家做出全力奉献的一生。我永远不忘她的恩情。
(作者 《黑龙江人口报》原总编辑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