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4年10月,贺龙、任弼时领导的红二方面军进行反围剿运动战,来到湖南省兹利、桃源一带,声势浩大,穷人们奔走相告。余友清得知这一消息后,兴奋得睡不着觉,他要去找红军,摆脱苦难的生涯。
一天,趁父亲不在家,他披上一条麻袋,撑起一只舴艋小舟,顺着澧水漂泊而下。两岸的青山翠竹,他无心留意,一路的急流险滩,挡不住他去心如箭,他只盼望着早日遇上红军。终于他隐隐约约地看见岸上有一支急匆匆奔走的队伍。他想立即弃舟奔跑过去,又怕队伍不是红军,反入狼群。于是,他把小舟靠拢在山崖下,隐身观察,队伍渐渐走近了,他看清了红旗,看清了帽沿上的红星。他一个箭步蹿上岸去,不顾一切地向队伍跑去,发出求救似的高呼:我要参加红军,我要参加红军!
1935年,余友清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他从战士成长为班长、排长、骑兵大队长……
1954年5月,担任志愿军铁道工程兵五师副师长的余友清率部从朝鲜回国了,驻扎在黑龙江省汤原——伊春一带,一面筹建汤原北大营,一面参加汤旺河森林铁路建设。
10月,铁道兵司令员王震来五师视察,发现战士们在驻地附近开了许多零星荒地,种上的蔬菜、瓜豆,果实累累。这使他萌发一个崭新的计划:抗美援朝停战后,国家将要实行义务兵役制,有一大批老战士将要复员。北大荒的土地资源丰富,如果能动员老战士们在这里开荒办农场,岂不两全其美!既安置了大批复员军人,又可以为国家增产粮食。于是,他把这个打算跟余友清和随行的参谋们谈了。余友清连声说好。
“我想先试一试。等到有了经验,再向中央提出报告。”王震踌躇地说。
“要搞试点,打头阵,我去。”余友清如同当年请缨出征一样,坚定,恳切。
经过一番调查之后,王震司令员毅然下定决心,让余友清带领参谋人员去密山、虎林一带勘查荒原。司令员很了解下属这位战将,他骁勇、机智,更有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强劲。记得在抗日战争时期山西忻口大战中,余友清率一支骑兵部队,突然冲入敌阵,挥刀猛砍,杀得鬼子人仰马翻,弄不清哪来的“天兵天将”;待敌人集结残部准备顽抗时,只见滚滚尘沙,骑兵部队早已风驰电掣般离去。在绥远清剿马匪时,余友清拍马紧追一股残匪,一个土匪头子回马一枪,子弹擦着余友清的头皮飞过,把狗皮帽子穿个窟窿。时值隆冬,同志们劝他换一顶帽子,他发誓说不抓住土匪头子不换帽子。后来,他又率领部队穷追猛打,终擒匪首。可是,他的头皮也冻伤了,留下一块永久的印记。将军含笑自语:让余友清担任铁道兵建场的开路先锋,是最合适了。
余友清和参谋们来到密山。真是密山山密,莽莽苍苍的完达山横贯西北,向东延伸出一条条平缓的山峦,像无数条彩带,把广袤的原野分割成一片片低谷平原。余友清亲自带人踏察荒原,写出调查报告,报告上报后,受到王震司令员的好评。并且很快做出决定,让余友清率领一支先遣队,去虎林筹备开荒建场。
先遣队是一支特殊的队伍,由500名转业官兵和大批劳改犯人组成。没有机械,没有装备,余友清得到的唯一珍宝,是临行前调配了一位农业技术员。她叫杨淑云,四川大学农学院毕业,四川解放后,随同丈夫(川大同学)参军,一直在部队担任文化教员。这次听说铁道兵要办农场,她就有了用武之地,踊跃地报名参加。
11月上旬,部队出发了。部分年老体弱的同志坐一辆敞篷汽车,余友清让杨淑云和她的三个孩子坐在自己的吉普车里。大部队则徒步行进。17日,部队由密山向虎林挺进时,正遇上漫天大雪,大雪灰濛濛的,雪花卷舞着洒向车窗。杨淑云第一次来到东北,看着银白世界,不由得浮想联翩。兴奋地说道:“余师长,将来这里都种上小麦大豆,白面也能堆积成山呢!”
余友清笑了笑说:“不容易呀!”这时,孩子们叫着妈妈,妈妈,一个个紧紧凑向妈妈的怀抱。余友清马上脱下披在肩上的羊皮大衣递了过来,并关切地说:“小杨子,快给孩子们盖上。我们开拓的事业还得让孩子们接班哩。”杨淑云接过大衣,一股暖流流进了心窝……
1955年1月1日,铁道兵部队的第一个农场——850农场,就在虎林县附近的西岗宣布成立了。
余友清凭着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,带领技术员杨淑云和参谋人员,冒着零下几十度的严寒,几乎踏遍了完达山南麓的山山水水。用炮兵观察镜代替测绘仪,在地图上标示出一道道红色,描上一个个红色的“生产线”。他仍然像临战前的指挥员,部署着开荒、生产的第一战役、第二战役、第三战役……,面对那幅布满标记的地图,指着各种符号,指点着这是交通线,这是人工河,这是人工湖,这是生产点,将来要有学校、医院、加工厂,也要盖大楼……他严肃地说:“这不是纸上谈兵。这是我们的行动计划,是我们的战斗目标。每个人都要为实现这个目标而奋斗。”
余友清心里燃烧着热火,在他的引发下,战士们的心里也燃起了烈火。各个工地上热气腾腾。修路前线,运木场上,处处有嘹亮的战歌:
雄纠纠,气昂昂,奔向北大荒,为人民,为理想,建设新家乡。毛泽东的好儿女,齐心团结紧,艰苦创业,地覆天翻干一场。
春天的步伐来得如此急迫,运木场上的原木还没运完,冰道就化了;密虎线的桥涵还未架设,小河开封了。开荒、生产已刻不容缓,而机械、农具、油料尚未运到。王震司令员几次来电来信,让提出生产计划和各项具体措施。余友清已有了两手准备,他已培训好一批足以胜任的拖拉机手,他们中间有坦克兵,也有铁道工程兵中的推土机手。同时,他已命令小烘炉加紧赶制铁锹和开荒用的大撅头,等到大地开化,就人机齐下,向地球开战。
迎着晨曦、大雁嘎嘎地从头掠过。经受过一冬厚雪积压的枯草下面,嫩芽儿萌发了,可是机械装备还未运到。余友清默默地思考着:机械装备,油料全部依靠国外进口,要按照国家的严密计划,可能在哪个环节上受阻了。农时迫在眉睫,他不能等待,还是依靠自力更生的传家宝吧!他动员全部人马去开荒。除了人手一把铁锹,他又安装了数十台人拉犁,他当过纤夫,对于拉力特别熟悉。他亲自去拉犁翻地,并且亲自调整绳索的间距,使吃力点集中,每张犁配12-20人不等。他要求每人平均开荒不得少于0.3亩,自己也不例外。等到机械力量投入大开荒时,他们已开垦了万余亩良田。
新耕翻的黑土散出芳香,阳光暖烘烘的,引发着万物的生机。余友清思考着播种。他请刚从上级调来的一位农艺师做出规划。农艺师却说:“按照作物的发育规律,新开垦的生荒地,至少要两年以后,等草根腐烂了才能播种。要不然就得不偿失了”。
余友清急了。他说:“国家需要粮食,才让我们来开荒。开了荒不播种,那成什么理”。
农艺师还是坚持说:“这是全世界都通用的规律,土地要有熟化过程”。
余友清尊重科学,但科学技术也需要发展。他带着技术员杨淑云走向农村。他们来到老农许大爷家请教。许大爷留着一绺花白胡子,开朗、健谈。等余友清讲明了来意,便捋捋胡子,笑呵呵地说:“庄稼人有句俗话叫“人勤地打粮,人懒草当家”。北大荒这地,只要管理好,种啥都能收。”
余友清这才单刀直入地说:“当年开荒能否当年种,种什么最合适?”
许大爷点点头。也干脆地回答说:“怎么不能种。现在是过了谷雨迎芒种,种小麦是晚了,播大豆最合适”。
余友清像课堂上遇到难题的小学生,一下得了启迪。马上又提出新的议题:“我们的也是翻了,可是没有重耙,没有播种机,怎么播种?”
许大爷仰面看着余友清,像有几分遗憾似地说:“看你像庄稼人出身,我们农民几时用过机器种地。有人就能种上地。地翻过来了,就可以在垡片上点大豆,秋后准能收获。”
余友清紧紧握着许大爷的手,连声说着:“谢谢,谢谢。”回头又对杨淑云说:“小杨子,许大爷讲的书本上有吗?”杨淑云不禁满脸绯红,笑着说:“我也要从头学起!”
于是,余友清果断地下达决心:“全力以赴人工抢播。”当年播上大豆3万余亩,水稻2000余亩。共收粮豆3400吨。三大队人工播种的大豆,亩产高达89公斤,超过了当地的平均亩产水平。
第一回合的利用,鼓舞了全体垦荒战士,也为王震司令员下决心扩大军垦农场提供了依据。1955年秋后,王震司令员又动员大批铁道兵转业官兵进军大荒。三师副师长黄振荣,四师副师长李瑶含先后到达八五0农场、八五0农场真正成了以场扩场的大本营,成了产蛋的母鸡。余友清又陪同黄振荣、李瑶含等去完达山南山踏查,确定了筹建八五一、八五二、八五三、八五四……等农场的场地;当1956年初春,大批铁道兵转业官兵来场的时候,经过建场锻炼的垦荒战士,又成了扩建新场的骨干,带领战友们进入新的开荒基地。
余友清作为铁道兵开荒建场的先锋,创造性地完成了任务。
1964年,随着农垦体制改革,余友清任东北农垦总局虎林分局局长。他仍然住在西岗那座低矮的草舍里。他脱下黄色军装,穿着普通的布衫,生活在普普通通的人群里,被亲呢地称为“老余头”。但是,他毕竟年过花甲,由往日的伤残和劳累积聚成的疾病,无情地向他袭来,严惩的气管炎、风湿症迫使他的腰渐渐佝偻了,他确实失去了当年师长的威武,尽管领导多次劝他异地安置,由于他对黑土地的深深眷恋,他总是难于离去。
一天,王震司令员来垦区视察,见余友清病情严重,便下命令让他回原籍长沙市安置。直到1978年病逝。